《塞尚与我们》：从“艺术家的艺术家”到现代艺术的共同源头
文：Neil Mackenzie 摄影：Jane JIANG
La Campagne d’Auvers-sur-Oise PAUL CEZANNE 1881-1882
2026年9月23日至2027年1月17日｜巴黎大皇宫。保罗·塞尚（Paul Cezanne，1839–1906）曾长期被法国艺术界拒之门外，却在20世纪成为无数艺术家重新思考绘画的共同源头。毕加索曾称他为“我们所有人的父亲”。
9月23日起，巴黎大皇宫推出展览 《塞尚与我们》（Cezanne et nous），将塞尚的作品与从19世纪末至今受其影响的艺术家作品并置，呈现一段持续一个多世纪的艺术对话。
展览由 GrandPalaisRmn、蓬皮杜中心（Centre Pompidou）以及奥赛博物馆与橘园美术馆公共机构共同制作，共展出 174件作品，其中包括69件塞尚作品，以及来自78位艺术家的105件作品。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塞尚回顾展，而是一次关于“塞尚之后”的展览：从最早发现他的高更、埃米尔·贝尔纳，到毕加索、马蒂斯、马列维奇、蒙德里安，再到战后抽象艺术家以及当代艺术家，展览追踪他们如何观看塞尚、回应塞尚，并从他的绘画中寻找自己的方向。
从被忽视的画家到“艺术家的艺术家”
La Femme à la cafetière Paul Cezanne Vers 1895
19世纪80年代，塞尚仍不是巴黎艺术界认可的名字。
他曾参加印象派展览，也曾向官方沙龙投稿，但作品受到批评。最终，他离开巴黎，回到家乡艾克斯-昂-普罗旺斯。
然而，一批正在寻找新艺术语言的年轻画家开始注意到他。
保罗·高更、埃米尔·贝尔纳等人从塞尚的绘画中看到一种摆脱学院派规则的可能。他们关注的不仅是画面描绘了什么，更是塞尚如何通过形体、色彩和笔触重新组织现实。
1895年，艺术商安布鲁瓦兹·沃拉尔为塞尚举办首次个人展览，并在此后持续推动他的作品进入艺术界。塞尚去世后，1907年巴黎秋季沙龙举办的回顾展进一步扩大了他的影响。
从伦敦、科隆到纽约，塞尚的作品陆续出现在国际现代艺术展览中。他也逐渐从一位边缘艺术家，成为现代绘画的重要参照。
从苹果、人物到风景：重新理解绘画
展览通过塞尚最具代表性的几个主题，展示他的绘画如何被后来艺术家重新理解。
静物是其中的重要部分。
Pommes et oranges PAUL CEZANNE Vers 1899
苹果、瓶子、桌布等日常物件，在塞尚笔下不再只是对现实的复制。形体、色彩、空间和笔触被重新组织，使画面形成自身的结构。
他的名言“用圆柱、球体和圆锥来处理自然”，后来也成为理解其绘画的重要线索。现实依然是出发点，但画面并不需要完全服从现实的视觉秩序。
肖像同样体现了这一特点。塞尚并不追求摄影式的相似，而是通过色彩、光线和形体，寻找一种属于绘画本身的“真实”。
他的风景画则在印象主义的观察基础上进一步强化结构。尤其是艾克斯附近的圣维克多山（Montagne Sainte-Victoire），他从1878年前后开始反复描绘，一生留下80多幅相关作品。
浴者与浴女也是塞尚持续数十年探索的主题。人物在他的作品中逐渐摆脱传统叙事和学院派人体规范，成为关于身体、空间、形体和色彩关系的绘画实验。
这些作品后来分别成为立体主义、现代主义以及抽象艺术的重要参照。
塞尚与20世纪抽象艺术
塞尚的影响并没有随着现代主义的建立而结束。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欧美抽象绘画重新寻找新的语言，塞尚再次成为许多艺术家主动面对的对象。
Une Fenêtre ROBERT DELAUNAY 1912
汉斯·霍夫曼、克利福德·斯蒂尔、琼·米切尔等美国艺术家，从他的绘画中关注色彩、笔触与结构；布丽奇特·莱利、维克多·瓦萨雷里等艺术家，则从他的空间组织和色彩关系中寻找几何抽象及光学艺术的可能。
展览同时呈现艾尔斯沃思·凯利、西蒙·杭泰、布莱斯·马登、肖恩·斯卡利等艺术家与塞尚之间的联系，显示这种影响并不是简单的风格模仿，而是在不同历史时期被不断重新解释。
因此，展览所呈现的并不是一条单一的“塞尚主义”路线，而是不同艺术家从同一位大师身上看到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从现代主义到今天
进入后现代主义之后，塞尚的形象再次发生变化。
他不再只是现代绘画的先驱，也不再仅仅被视为通往抽象艺术的关键人物。艺术家开始重新关注他的苹果、人物、风景和山石，以及作品中那些无法轻易被理论解释的部分。
展览最后将视线延伸至今天，试图呈现塞尚影响的持续性。
Meine Mutter, Madame Cézanne Georg Baselitz 1998
参展艺术家阵容横跨19世纪末至当代，包括高更、博纳尔、布拉克、毕加索、马蒂斯、马列维奇、蒙德里安、贾科梅蒂、莫迪利亚尼、贾斯珀·约翰斯、艾尔斯沃思·凯利、布丽奇特·莱利、安迪·沃霍尔、彼得·多伊格、赵无极、肖恩·斯卡利、法比安娜·韦尔迪尔等。
展览标题中的“我们”，因此既指那些曾经从塞尚作品中寻找方向的艺术家，也指今天重新观看他的观众。
从一个曾被艺术机构忽视的画家，到现代艺术史中无法绕开的名字，《塞尚与我们》试图呈现的，正是这段不断发生的观看与再诠释。
《塞尚与我们》（Cezanne et nous）
2026年9月23日—2027年1月17日
巴黎大皇宫 Grand Pala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