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malia动物艺术展｜The Al Thani Collection巴黎展览 — Stylish Vie｜高端时尚 · 珠宝腕表 · 奢华生活方式杂志∣国际领先的高端时尚生活方式平台

文: Jane JIANG \ Neil Mackenzie

从法老时代的猫，到萨法维王朝的巨龙，动物如何成为艺术、权力与信仰的共同语言

在史前洞穴的岩壁上，人类最早留下的艺术形象之一，便是动物。

从被狩猎的野牛、鹿与马，到象征王权的狮子、大象，再到神话中的人兽混合体与想象中的巨龙，动物始终存在于人类的艺术想象之中。它们既是自然界中的真实生命，也是权力、身份、宗教、神话乃至科学观察的载体。

今夏，巴黎海军府（Hôtel de la Marine）内的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以展览《Animalia: Bestiary from The Al Thani Collection》，将这一跨越近四千年的“动物志”带到巴黎。

展览由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Foundation 与 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 合作举办，自2026年7月1日展至2027年1月10日。超过120件来自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的作品，横跨公元前3千纪至20世纪初，许多作品首次在巴黎展出。

它们来自不同文明与时代，却因为同一个主题被重新并置：人类究竟如何观看动物，又如何借动物理解自己？

从自然生命到艺术符号

动物与人类的关系从来不只是“人与自然”的关系。

它们曾经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猎物，也成为被驯养的伙伴；既令人畏惧，也令人崇拜；既可以象征速度、力量与勇气，也可以成为神灵的化身。随着文明的发展，动物逐渐进入王室肖像、宗教仪式、珠宝、器物和宫廷艺术之中。

《Animalia》并没有按照文明或年代简单排列作品，而是将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品置于彼此之间，形成一种跨时空的视觉对话。

其中许多作品原本由王室或贵族委托制作，使用水晶、玉石、黄金、宝石等珍贵材料。动物在这些作品中不再只是自然界的形象，而被赋予了身份、权力和象征意义。

展览分布于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at the Hôtel de la Marine 的四个展厅，每个空间从不同角度观察人与动物之间持续变化的关系。

第一展厅：动物成为珍贵艺术品

第一展厅从多种截然不同的动物形象切入，呈现人类面对动物世界时丰富而多样的艺术回应。

其中一件极具视觉吸引力的作品，是一枚约975 -1050年的法蒂玛王朝水晶象棋棋子。整件棋子由一块天然岩晶雕刻而成，表现一位骑在大象上的国王。

大象在亚洲与非洲众多文化中长期与力量和权威联系在一起，而在这里，它又被转化为一件精巧的宫廷娱乐器物。

另一件作品则将动物形象浓缩于玉石之中：一件约1424 -1425年的帖木儿王朝公羊头玉雕饰件，以青白玉雕刻而成，简洁有力的造型强调了羊角与头部轮廓。

而一件约1700年印度莫卧儿时期制作的鸟形黄金吊坠，则展现了动物、珠宝与宫廷审美之间的关系。作品以黄金为主体，镶嵌钻石、红宝石、祖母绿并运用珐琅装饰。展开双翼的鸟似乎即将俯冲，姿态充满力量。

展览资料指出，这类鸟形吊坠有时也出现在梅瓦尔和阿梅尔统治者的肖像中；作品所使用的珐琅工艺在印度珠宝中并不常见，其浓郁的蓝绿色调也暗示其可能来自德干地区。

第二展厅：马——速度、身份与王权

如果说动物世界中有一种形象与人类文明的关系尤其密切，那便是马。

约公元前2000年开始被驯化之后，马逐渐成为亚洲、欧洲以及部分非洲地区权力与身份的重要象征。随着西班牙人的到来，它又进入美洲。

马的体型、速度与力量，使其成为王室肖像、战争、狩猎以及仪式中的重要角色。

《Animalia》第二展厅因此以“马”为核心，展示它在不同文明中的多重身份。

一件约公元前750 - 730年的古希腊母马青铜小像，可能曾被作为献给神祇的祭品 - 或在比赛前祈求胜利，或在比赛获胜后表达感谢。

到了萨珊王朝时期，马又成为帝王狩猎的伙伴。

一件约309 - 379年的银鎏金盘表现萨珊王朝沙普尔二世骑马猎捕猎物的场景。银器表面的皇帝、马匹与猎物形成充满动势的构图，既记录了宫廷生活，也强调了君主驾驭自然世界的能力。

马同时也是战争工具。从古代近东的战车，到莫卧儿帝国的骑兵，再到腓特烈大帝时代的军事传统，马在战争史与视觉文化中留下了持续而深刻的印记。

鹿、骆驼与大象：人与动物的另一种亲密关系

动物在展览中并不总是以“权力”的象征出现。

一件约1850 - 1890年日本明治时期、归于森川杜园（Morikawa Toen，1820 -1894）的木雕鹿像，将观众带入完全不同的文化语境。

鹿在日本拥有悠久的宗教与文化意义，尤其在奈良，被视为神的使者。作品表现的正是与奈良春日神社相关的传说：神祇骑着白鹿抵达三笠山。

鹿因此不仅是一种自然生物，也成为连接人间与神灵世界的媒介。

相比之下，约公元前1700年的青铜合金双峰骆驼容器，则让动物回到了贸易与交通的历史之中。

双峰骆驼曾是古代贸易路线上的重要驮运动物，将货物运送于从阿拉伯半岛至黑海、从西亚至东亚的广大区域。动物形象因此也见证了早期文明之间的交流。

大象则同时拥有战争、狩猎与仪式性的身份。

一件约1600 -1605年的莫卧儿细密画表现后来成为贾汉吉尔的王子萨利姆骑象的场景。大象挣脱束缚、四处逃逸，原本充满危险的一刻，却在艺术家笔下成为展现王子驾驭与控制能力的视觉叙事。

当动物成为权力的象征

第三展厅进一步探讨动物与权力之间复杂而持久的联系。

在古埃及，猫最早因捕捉蛇和啮齿动物的能力而被驯养，到了后来逐渐获得宗教与保护性的意义。

一件约公元前600 - 400年的青铜鎏金猫形雕像，正体现了这一转变：动物不再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伙伴，而成为具有神圣属性的形象。

猫科动物也经常被赋予统治者的象征意义。

一件为新巴比伦王国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公元前605—562年）制作的银制祭酒碗，以一只昂首前行的狮子作为装饰。狮子在古巴比伦艺术中长期象征帝国权威，而这一视觉语言也在其他文明中反复出现。

动物形象因此成为一种跨文化的“权力语言”。

美洲豹猫形鼻饰 ©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2018. All rights reserved. 摄影：Todd White Art Photography

来自莫切文明的一件鼻饰约制作于公元100 -400年，由黄金、贝壳与石材制成，以美洲特有的野猫形象为灵感。

中国战国时期的一件大型虎形服饰扣则显示出更为复杂的文化交流。作品约制作于公元前475 - 221年，以老虎为造型，同时吸收了萨尔马提亚和斯基泰艺术的影响，反映出古代贸易路线不仅运输商品，也传播视觉形式与艺术观念。

从宫廷收藏到自然科学：人类开始观察动物

展览也触及另一个重要变化：当动物不再只是神话、宗教或权力的象征，人类开始试图观察、记录和分类它们。

17世纪意大利学者兼艺术赞助人卡西亚诺·达尔·波佐（Cassiano dal Pozzo，1588—1657）曾系统收藏数以千计的动物绘画，使不同物种能够被并置比较。

其中一幅由文森佐·莱奥纳尔迪（Vincenzo Leonardi，约1590 - 约1646）创作的黄冠葵花凤头鹦鹉，描绘的是一种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珍稀鸟类。它很可能经由葡萄牙外交渠道来到欧洲，并进入罗马著名的私人鸟舍。

到了18世纪，法国博物学家布丰伯爵（Comte de Buffon，1707 - 1788）进一步推动了对自然世界的系统观察。

1749年，他出版《自然史》（Histoire naturelle）第一卷，对当时欧洲对于动物世界的认识产生了重要影响。书中所记录的水豚、塔拉波因猴以及来自南非和巴西的鸟类，也显示出随着全球航海与交流扩大，欧洲人眼中的“动物世界”正在迅速扩张。

艺术在这里开始与自然科学发生交汇：描绘动物，不仅是为了表现它的美，也为了认识它。

第四展厅：动物与神话之间

第四展厅将视线从现实世界带向神话与超自然领域。

在许多文明中，人类并没有把动物与神灵截然分开。动物的头部、身体或特征被赋予神性，人与兽的边界因此变得模糊。

古埃及艺术便是最鲜明的例子。

一件约公元前600 - 400年的黑曜石狒狒形托特神雕像，表现智慧与知识之神托特以狒狒形象出现。

另一件约公元前300年至公元200年的长石雕像，则呈现一位鹰头鳄鱼神。作品体现了托勒密及罗马时期埃及宗教中不同神祇与信仰传统之间的融合。

在前哥伦布时期的南美洲，一件约公元1 - 500年的拟人化黄金吊坠则将美洲豹的特征融入人的形象。美洲豹在当地宇宙观中拥有强大的神圣力量。

来自美国东南阿拉斯加特林吉特人的鸟形木雕头饰，约制作于1840年，以木材、鲍鱼壳和彩绘构成，同样将鸟作为连接不同世界的媒介。

半人半兽：想象中的边界

当动物进入神话，人类与动物之间的边界也随之被重新定义。

半人半马的人马（Centaur）便是西方艺术中最经典的混合形象之一。

展览中的一件萨法维王朝波斯牌饰，约制作于1550 - 1650年，表现黄道十二宫中的人马座；与此同时，两件同时期、归于意大利雕塑家弗朗切斯科·法内利（Francesco Fanelli）的文艺复兴青铜雕像，则表现希腊罗马神话中涅索斯（Nessus）绑架代伊阿尼拉（Deianeira）的故事。

来自不同文化的作品因为人兽混合这一主题被并置，让观众看到一个有趣的共同点：当现实中的动物无法满足人类的想象时，人类便创造出新的生物。

展览最后以16世纪萨法维王朝的一幅动态素描收束，两条中国风格的龙正在激烈搏斗。

龙本身就是不存在于现实自然界中的动物，却在亚洲艺术与神话传统中拥有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它可以代表力量、冲突、神秘与未知，也可以成为人类重新想象自然边界的一种方式。

一部以动物为主角的人类文明史

《Animalia》最有意思之处，并不只是作品年代跨度巨大，也不只是它汇聚了来自不同文明的珍贵艺术品。

真正贯穿展览的，是一个持续了数千年的问题：

人类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描绘动物？

答案随着时代不断变化。

动物可以是猎物，也可以是伙伴；可以代表王权，也可以成为神灵；可以出现在宫廷珠宝上，也可以进入科学家的观察记录；可以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也可以成为完全由人类想象创造出来的神话生物。

从古埃及的猫与狒狒，到巴比伦的狮子；从莫卧儿帝国的大象，到日本文化中的鹿；从萨法维王朝的龙，到文艺复兴时期的人马——这些跨越近四千年的作品共同说明，动物从来不仅属于自然界，也深深存在于人类的文化记忆之中。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的馆长兼展览策展人 Dr. Amin Jaffer 曾任伦敦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 高级策展人及 Christie's 亚洲艺术国际总监。他长期研究亚洲艺术、宫廷文化与跨文化交流，并负责推动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在巴黎海军府的博物馆空间发展。

2021年开放以来，这一空间已经通过不同主题的展览，与包括 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里斯本 Gulbenkian Museum 以及威尼斯 Galleria Giorgio Franchetti alla Ca’ d’Oro 等机构展开合作。

如今，《Animalia》以一个看似简单却极为丰富的主题，再次将不同文明置于同一个展览空间之中。

当观众从一个展厅走向另一个展厅，所看到的不只是120余件动物主题艺术品，更是一部由动物形象串联起来的人类文明史、信仰史与艺术想象史。

《Animalia: Bestiary from The Al Thani Collection》
展期：2026年7月1日—2027年1月10日
地点：The Al Thani Collection at the Hôtel de la Marine, Paris
主办：The Al Thani Collection Foundation
合作：Centre des monuments nationaux

《Animalia：动物志》：跨越四千年的动物艺术想象